“中国水危机”采访手记
一篇严肃的作品 ，找不到地方发布。易舒社区|张江大学城论坛, p1 K. w$ |8 ~. g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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稿子本来是写给南周的，他们没用，但据说稿费照给，没见报也能挣钱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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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0 q l; l9 d1 N- lwww.eshu.org江河日下，河山只在梦里。+ G; l' h; q1 ?/ z7 P
6 t7 f3 U( d9 F整个夏天，我从黄河长江源头走到故乡滇池，忧心忡忡。我看到河流枯竭，草原荒漠化，冰川消失，大山被刨成乱石堆；我看到在建的和图纸中的水坝，矿石掩埋树林，浓如油漆的湖水，躁动的乡村以及膨胀的都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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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r" N% h- b& v- 张江大学城论坛|属于张江大学城社区学生们自己的网上家园！十多年前，以绘画为业的父亲由青海进入西藏，又从西藏回到云南，他的这段旅行成为我年少时的梦想。十多年后，我重走父亲走过的地方，却见不到他当年看到的景象，很多东西消失了，永远留在了我的憧憬里和父亲的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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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u5 X7 c& ], ]3 p6 W( e易舒,博客,论坛,学生社区,张江,大学城,大学生,上海,中医药大学即便如此，我还是感到庆幸，毕竟见到了黄河源头流淌出几千年文明的小溪，摸过虎跳峡颤抖的地面，童年的时候，还在母亲湖滇池中游过泳、捞过螺丝。易舒社区|张江大学城论坛1 u2 V$ z( K8 b2 X9 h+ U4 p
P) v G/ T5 Z8 S, K- q4 O- G易舒社区 - 张江大学城论坛|属于张江大学城社区学生们自己的网上家园！女儿不满一岁，他们这代人长大后黄河源可能已变成沙漠，虎跳石或被淹没在水下，而滇池早已不能游泳了，不久后将成为一个城中湖。他们要离开大都市到偏僻的乡下，才能看清楚头顶上的星空，辨认自然课本上画着的星座。易舒社区 - 张江大学城论坛|属于张江大学城社区学生们自己的网上家园！2 U/ C4 u* \- q, }! s, N# X
7 `/ T; M. W0 M3 ]www.eshu.org“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人会死，朝代会终结，国破山河尤在。“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取之无禁，用之不竭。”易舒社区 - 张江大学城论坛|属于张江大学城社区学生们自己的网上家园！& n% p9 f; i3 Q) P/ F+ T) d5 Q9 O
; J- E8 H: E( q7 _8 J古人何曾想到，社会发展到今天，江山易改，日月可以换新天。“永恒，竟然像一个死刑犯那样，从永恒者的队列中跌下，坠落到该死的那一群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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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P8 h2 g7 x! C, W5 {- 张江大学城论坛|属于张江大学城社区学生们自己的网上家园！从黄河源头的麻多乡到曲麻河镇的路上，我们的汽车追赶着夕阳，草甸青山就在两旁，一路金光。我们的司机、藏族小伙扎西说，这条公路原来是一条河，河水干了被修成路。虽然采访之前，查阅了很多资料，对三江源地区的生态退化已有所闻，但我还是感到震惊。www.eshu.org1 b" {! r' m7 p7 Q3 w8 `% |$ ^
+ T+ G# k3 W0 d" y; d) Q( i这条路还在修建中，沿途尽是忙碌的工地，东起曲麻莱县城，西至不动泉，它穿越了三江源保护区的腹地。曲麻河保护站的工作人员对路感到担忧，这给他们的管理增加了难度，而按国家法律，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核心区域是人都不能进入的。想到将来还有无数的车辆要从这条河的尸体上碾过，我不禁有些黯然。- 张江大学城论坛|属于张江大学城社区学生们自己的网上家园！6 I" Q4 p. O6 [3 Q6 ?+ ]8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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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态退化不仅出现在三江源，整个高原都满目皆是。从西宁到青海湖要经过倒淌河，我们的司机讲述了他年轻时在河里抓蝗鱼的欢乐时光。如今，河干了，一滴水都不剩，路旁空留一块石碑如同墓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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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的青海湖美艳惊人，就像一块在大地上铺开的地毯，绿色的草地间隔着黄色的油菜花，一直延伸到幽蓝的湖水边。近两年游客蜂拥而至，当地旅游收入不断地增长的同时，这个中国最大的咸水湖正在不断地“消瘦”，近25年来，青海湖湖面已萎缩近150平方公里，一半以上的注水河流已经干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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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G1 c2 F7 g( x u+ ?! p# J- 张江大学城论坛|属于张江大学城社区学生们自己的网上家园！湖东的景致与湖西形成强烈反差，灿烂的油菜花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大片沙漠。出乎意料的是，生态退化同样可以给当地带来商机，这里开展了一个新的旅游项目，花15元人民币，游客就可以坐着滑沙板尖叫着从高大的沙丘顶端滑下，乍一看以为是到了敦煌。除滑沙外，给10元钱还可以驾驶摩托在沙中穿行，我第一次看到这种娱乐是在海南三亚，讽刺的是在摩托附近拉着条横幅，上面写着“生态保护重地，禁止游客进入”。易舒,博客,论坛,学生社区,张江,大学城,大学生,上海,中医药大学0 C' N) E- {9 g6 s
2 s! d8 ]" N7 U1 m" a8 u3 m/ }www.eshu.org对西部省份来说，旅游是目前既能增加GDP又能将对生态的影响降到最低一个产业。青海湖的老乡近两年靠接待游客增加了收入，增强了生态保护意识，减小了放牧对草场的压力。然而，当感受到他们的致富冲动带有急功近利的色彩时，你又不得不怀疑他们是否能真正走上一条可持续发展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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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乡将游客去得最多的湖滨带用围墙围起来，还把原本可以开车直达湖边的公路截断，并在路上撒上碎玻璃。然后，他们在通往湖的唯一道路上设卡，收取一辆车5元的费用。这种冲动不仅出现在青海湖，同样的也出现在丽江拉什海、西藏的纳木措等西部很多景区，价格高昂的门票和不合理的收费让游客望而却步。易舒社区|张江大学城论坛0 t# ~, L' e. p W;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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泸沽湖地处川滇交界，湖水清澈，群山的环抱中像一只深蓝的眼睛。一位摩梭姑娘告诉我，他们两年前就不喝湖里的水了，湖周围的餐馆旅社不断增加，都把废水排进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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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e- w! B$ u3 q2 z易舒社区 - 张江大学城论坛|属于张江大学城社区学生们自己的网上家园！人们的商业意识起来后，环保意识、法律意识、公民意识没有跟上，这在一个社会的现代化过程中仿佛在所难免。但采访中我感到，国情特殊，我们的山川大地特别脆弱，不可能先破坏再治理，没有第二次机会。在很多地方甚至不可能既发展又保护，必须环保优先，别无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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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D0 y5 M6 }9 ?# ?$ @$ L- 张江大学城论坛|属于张江大学城社区学生们自己的网上家园！丽江，玉龙雪山的雪线近年迅速上升。县城到雪山的公路上，立着一大块巨大的广告牌，用得是几年前的雪山照片，牌子背后，雪山就在远处清晰可见。一位老乡拉着我，说可以带路逃票。我指着广告牌说山上快没雪了，不想去了。哪知他大声说道：“那张照片是假的！”他不知道，很多年前我就来过丽江，那时山上还可以滑雪，四方街也不如现在这般灯红酒绿。- 张江大学城论坛|属于张江大学城社区学生们自己的网上家园！! x `5 J' X# l, d- b. P" j;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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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让我惊叹的是，一个家住丽江的朋友对我说，他们家房子的价格将大涨，丽江不搞旅游了，要搞水电开发。www.eshu.org9 \% O* n6 F: j( @4 B/ L+ u1 _1 u!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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滇池也曾是旅游胜地，现在还有渔民在湖边招揽游客乘船游湖，因为必须忍受绿稠的湖水和腥臭的气味，所以这一项目日渐式微。滇池边新兴的大面积别墅也碰到了同样的问题，开发商及购房者总想湖边房子越多越好，离湖距离越近越好，湖也因此越来越脏，住在湖边还面临一个问题，枯水时可能要以劣V类湖水作为水源，所以最后房子并不好卖，治污也成了一个无解之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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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西部也要发展啊！”黄河源头第一县曲麻莱的县委书记仁青才仁最不平的就是这一点，他从黄河头去到黄河尾的山东东营做了次友好访问，被沿海的繁荣所震惊，“内地发展这么快，50年来我们变化很小”。仁青书记表示，曲麻莱并非没有发展的资本，这里的矿产非常丰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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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e7 t# K& i# v: {% ]www.eshu.org格尔木的一名出租车司机也用一个笑话委婉地表达了这种不平。他说，前些年他开车到新疆，闯了红灯，交警知道他来自青海后就说：“你们那里动物比人重要，对不起，我们这儿人比动物重要。”易舒,博客,论坛,学生社区,张江,大学城,大学生,上海,中医药大学2 `# B% p3 a& h1 M;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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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部人民要发展、要富裕的愿望与努力无可厚非，我只是不希望更多的河流步淮河、滇池的后尘。但我知道这何其艰难，一个制度、一种观念从树立到自觉执行是个漫长的过程，而河山之危已是迫在眉睫，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张江大学城论坛|属于张江大学城社区学生们自己的网上家园！: Q d/ s2 z X! I4 N+ O% H5 @3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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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将自己所闻所见告诉政府官员，他们都很乐观，表示形式虽然严峻，但一切正在改善；我就自己的困惑请教专家，他们都很无奈，希望媒体呼吁，而自己却保持沉默。www.eshu.org8 N+ J3 q+ l, f" C5 \8 j6 P" C
, T4 a$ t3 D- n! C! F, h易舒社区 - 张江大学城论坛|属于张江大学城社区学生们自己的网上家园！没亲眼看到之前，很难相信两条大河源头的居民竟然缺水喝。曲麻莱县城的溪流干涸了，沱沱河水的重金属与氯化物严重超标，黄河源水源性缺水，长江源水质性缺水。www.eshu.org6 c+ v( y5 A; W. B3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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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情况已经很严重，国家也拨了巨款，出台措施改善生态，但荒诞的是，关于源区生态科研极度匮乏。沱沱河水文站工作人员对我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根本没搞清楚，作为国家单位，他们的部分资料却是由民间环保组织绿色江河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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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色江河的负责人杨欣说，目前科研院所要查藏羚羊在青藏铁路沿线的分布和迁徙状况也要查他们的数据，长江源头生态环境数据、动植物分布、水文资料大部分都是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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滇池生态恶化的原因似乎要简单得多，至少大家都承认是因为污水不断流入湖中，所以湖水才越来越脏，污水堵住了，滇池自然清了。原理虽然简单，但在实践过程中，事情却变得很复杂。易舒社区 - 张江大学城论坛|属于张江大学城社区学生们自己的网上家园！) y! E( U- t9 ~/ b2 W,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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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有蓝藻，还是先有污染？先有污水，还是先有被污染的底泥？250万人口造成的污染都治不了，450万人口的又如何治？外流域调水冲滇池，那么冲走的污水又往哪里排，同时入湖污水不截住，湖泊怎么避免不再被污染？这些问题并不难回答。易舒社区 - 张江大学城论坛|属于张江大学城社区学生们自己的网上家园！5 A( |0 a0 C! B/ _% Y; ]/ d) X1 P
* H" @$ Z. @ S6 Rwww.eshu.org我采访时，昆明的政府官员们说得最多的就是，治理的钱太少，但另一方面兴建大学城，搬迁市政府，打造“东方日内瓦”又在消耗大量资金，而城市的扩张会给早已不堪重负的母亲湖增添稻草。有专家甚至说，把人集中到滇池周边发展，牺牲了滇池却可以保护云南省的其他湖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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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L8 y% h* J- q* i易舒社区 - 张江大学城论坛|属于张江大学城社区学生们自己的网上家园！上面的那些问题，公开场合，专家们并不提起。有的专家接受采访说了真实的想法，虽然让我在报道中不要透露他们的姓名，但足以让我对他们致以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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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K2 l3 i. w2 V5 S+ u- 张江大学城论坛|属于张江大学城社区学生们自己的网上家园！最终只有一个人，毫无保留地指出滇池治污的诸多症结，竭尽所能地帮我完成采访，然而他并不是什么专家，也不属于任何一个民间组织，他只是一个在滇池边长大的普通农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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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8 [5 S9 l/ r7 w易舒社区|张江大学城论坛张正祥，家徒四壁，却是昆明最出名的农民，滇池之于他，就像太湖之于吴立红，钱塘江之于韦东英，他们从事环保的勇气与倔强，源自对水与土地朴素感情。张正祥的看法并非完全正确，有时甚至偏颇，但在滇池保护的现状下，变成了一个人的战斗，变成了个人英雄主义的狂喜，显得悲壮而苍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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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反，沉默的大多数，被一方水土养育的一方人民，却像温水里的青蛙，喊着口号，舒服地等待着水沸腾的时刻。- 张江大学城论坛|属于张江大学城社区学生们自己的网上家园！) D5 j# h) `; P; i( j* N
/ a; L' t7 C9 x' O- 张江大学城论坛|属于张江大学城社区学生们自己的网上家园！2007年3月25，目前中国最大城市引水供水工程掌鸠河引水供水工程通水。昆明市举行了盛典，政府宣布，昆明人结束了喝滇池母亲湖湖水的历史。一幅照片第二天被刊登在报纸上，身着民族盛装的妇女兴高采烈地用耗资近40亿元引来的水洗菜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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